比起世界杯冠军她们更希望获得和男人一样的权

  它要求大学任何一个运动项目开展中,必须设立男女平等的奖学金数额,这直接促进了对女子足球运动的投入。同时也让美国拥有了极丰富的人才资源——截止到2018年,仅仅注册的青少年球员,就超过了150万。

  今天的这支美国女足队,不仅把美国足协告上了法庭,还在世界杯夺冠后,拒绝去白宫做客。队长梅根 · 拉皮诺拒绝唱国歌,还在CNN节目里隔空对美国总统特朗普喊话:「你的所作所为让美国回到了并非对每个人都好的时代。」

  美国女足的盈利能力也逐渐超过了男足。根据《华尔街日报》报道,在2016至2018年间,美国女足创造的门票收入已经超过男足。美国女足的球衣,是耐克网站上单季最畅销的球衣。

  这个薪酬差异在世界足联的奖金设置中同样存在。这次法国女足世界杯,所有参赛球队的奖金总额是3000万美元,这还是在比上一届总额翻番的基础上。而2018年男足世界杯的奖金总额,是4亿美元。

  但公众仍把她们当做英雄,《卫报》的文章标题这样写——《无畏的梅根 · 拉皮诺,展现了最好的美国》。一些人称她为「真正的美国队长」。甚至有许多人在推特上呼吁她竞选总统,还真有机构去做了民调,结果显示,她的支持率比特朗普还高。

  「我们队伍里有粉头发女孩,也有紫头发女孩。有纹身女孩,也有脏辫女孩。我们有白人女孩,也有黑人女孩,也有介于两者之间的棕发女孩。有直女,也有蕾丝。」

  实际上,「99一代」能有当时的成绩,与美国的一条法案紧密相关。那是1972年,美国通过了《教育第九修正案》,它禁止接受联邦经费的教育机构有任何性别歧视行为。它适用于入学、招生、课程设置、职业教育、体育教育等各个方面。如果某个教育机构被发现违反了这条法律,那么它的联邦经费就会被取消。

  但至少,有消息人士告诉媒体,她们的再次夺冠,以及绿茵场上「equal pay!」的呼喊,让美国足协感受到的压力更大了。美国社会各界包括共和党要员们,都在向他们施压。

  很多人认为,真正的同工同酬是不可能的,因为美国女足和男足的薪酬结构不一样。男性多效力于俱乐部,工资从俱乐部来,足联只发奖金,而女足拿的是足协的工资加奖金。另一个原因是,女足国家队与足协的协议要到2021年底才到期,不可能再重新定价。

  女足姑娘们结束比赛、回到美国的第二天,纽约就为她们举行了花车巡游。这是美国最大的城市给予体育英雄的最高荣誉。沿路是香槟、彩旗和音乐。

 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,就连当时的比赛场馆,也是「99一代」争取的结果——队员朱莉 · 福迪带头要求,要在大型足球场举办女足世界杯。在这场决赛之后不久,2000年1月,她们就因为对自己的薪水感到愤怒,而抵制了在澳大利亚举行的一场锦标赛。

  沿街的办公室,人们在窗户上贴了「equal pay」的标语,支持她们争取权益。CNN在现场采访一位小男孩,问他为什么加入庆祝队伍。他的回答是:「不只是来庆祝夺冠,还要主张男女均等权利、均等机会和同工同酬。」可见她们的公众认同度之深。

  美国女足运动员与男足运动员的收入差异明显。根据美国女足提供的数据,在2013年到2016年间,美国女足国家队成员的收入,大约是男足球员的三分之一。

  当今的美国女足,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与「99一代」相关的故事。最为人所知的就是现在的队长、当年的小女孩儿梅根 · 拉皮诺,那时就在决赛现场。一些队员年龄更小,她们是通过反复观看比赛录像,来记住每一位前辈。

  女性将征服足球场以外的世界,打碎每一块天花板。让女性的面庞也出现在美国总统山的浮雕上,我们不仅为创造历史而奋斗,更为永远地——改变历史。」

  如今,她们再次在世界顶尖赛事里证明了自己——是时候把事情推进到下一步了。

  所以,在今年3月,美国女足的28名队员,把美国足协告上法庭,控诉足协已经存在多年的「制度化的性别歧视」与同工不同酬。她们要求男女收入平等,并得到更好的工作条件。

  在今年3月与英格兰队的一场比赛中,球员们被要求提名一位曾激励过他们的女性,女性的名字会被印在她们的球衣上。中场球员萨曼莎 · 梅维斯选择了米娅 · 哈姆,1999年国家队最年轻的球员,她为美国女足效力了17年、打进了158个球。门将阿德里安娜 · 弗兰奇则选择了她的前任,1999年的门将布丽亚娜 · 斯库里。

  有人指责她不该把体育和政治混为一谈,但是她始终认为这两者密不可分,而且没有比国际体育赛事更大的、发表政治观点的舞台了。她常常在采访中说的是——「不利用自己的国际影响力来推动变革,是不负责任的。」

  但是夺冠之路却似乎证明,拉皮诺值得拥有这份自负。她很少让公众失望。《天下足球》这样评价她在这次世界杯的表现:「进入淘汰赛之后,她的大心脏成为了美国女足一步步成功的重要保证。八分之一决赛,对阵西班牙的两次点球,在队友梅根信心不足、放弃主罚的情况下,是拉皮诺挺身而出,稳稳罚中。」

  这就是美国女足争取同工同酬能拥有广泛群众基础、并被深入讨论、认真对待的原因——她们虽然成绩比男足好,但挣得比男足少得多。

  法国里昂,明亮的球场上响起从未有过的声音。由稀疏变得整齐,由寂寥变得响亮,最后响彻全场,经久不息——

  根据BBC统计,美国男足在世界杯上的最好成绩,是1930年首届世界杯的第3名,而当时全球仅有13支队伍参赛、大部分欧洲球队不参赛;而美国女足,在迄今为止只举办过8届的女足世界杯上,拿过4次冠军。她们同时还得到过4次奥运会冠军。

  库默还在直播里对美国足协和国际足联喊话:「现在美国正认识到对女性的长期歧视的存在。而23名女足世界冠军正在玻璃天花板下敲打它。我们要对美国足协和国际足联说,如果你们不向女运动员支付和男运动员相同的薪水,那么你们在纽约州就没有生意可做。」

  差异不仅体现在薪水,还在于每一个微小细节中。比如她们的比赛场地、比赛频率、训练方式、接受的医疗和教练、她们参赛可以乘坐的交通工具,甚至包括,她们用天然草皮还是人造草皮踢球。

  她们要再次投身于争取同工同酬的战役中去了。目前取得了一些成绩,比如今年法国女足世界杯的奖金翻倍,比如之前国际足联主席承诺,争取在下一届女足世界杯上把奖金再提高一倍。再比如,两年前美国足协曾有过一项集体谈判协议,包括提高工资、增加奖金和改善工作条件。但是,不保证同工同酬。

  但根据新法律,只要基本上是一样的工作,薪酬就必须一样。新法律还规定,禁止雇主询问雇员的工资历史。库默说:「这意味着,你不能用过去的不公,来为现在的不公辩护。」

  绿茵场中央,是刚刚结束的2019法国女足世界杯。观众的呼声是献给冠军美国队的。同样的场面之后还发生了一次,是在国际足联主席詹尼 · 因凡蒂诺给美国队颁奖时,「equal pay!」的喊声与嘘声,如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。

  在对阵法国队时,她打入第二粒球后,走到球场边缘,张开双臂,昂起头,身体肌肉如雕塑般显现。一头粉紫色头发,自信又泰然——这张照片被捕捉下来,在社交网络上被全世界看见。

  她们一步步破除这些细节上的不公。转折点是1999年那场著名的中美点球大战,在加州帕萨迪纳的玫瑰碗球场,在90185名观众的见证下,美国队问鼎冠军,从此为美国女足的发展注入一剂强心针。这支队伍也成为了当时的美国偶像,像中国把自己的女足称为「铿锵玫瑰」一样,她们也有一个名字,叫「99一代」。

  今年3月,美国女足的28名队员,把美国足协告上法庭,控诉足协已经存在多年的「制度化的性别歧视」与同工不同酬。

  同样是在这个活动上,纽约州长安德鲁 · 库默签署了一个确保同工同酬的法案。更准确一点来说,是完善了纽约州之前的同工同酬法案。因为之前的法律有漏洞——雇主可以通过说明工作不是相同而是类似,来支付不同的薪水。

  许多女孩儿被她们那种愿意比任何人跑得更快、永不放弃的精神感召,开始踢球。同时也为她们那种追求平等、敢于表达的精神所影响。

  在美国女足夺冠后,球队赞助商耐克放出了一段广告视频,那是一段梅根 · 拉皮诺的独白,也是一份很好的总结,关于这群女孩子正在推动和改变什么:

  在拿到冠军后,拉皮诺在纽约市政厅的那场演讲,也许是这支队伍精神内核的直接体现。她说——

  「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四连冠,继续赢下去。直到我们不仅成为最棒的女足球队,而且是世界上最棒的足球队。这一代的男孩和女孩,将会走出来踢球,说长大之后我想成为梅根 · 拉皮诺。他们会被激励勇敢表达、努力拼搏、为自己而战。我相信我们的声音会被听到,电视节目会一直讨论我们,而不仅仅是四年一次。

  「没错,我们从事体育运动。没错,我们是踢足球的。没错,我们是一群女性运动员。但这仅仅是一部分,我们能做的远不止于此。你们也一样,你们不只是粉丝,你们不只是每四年观看一次世界杯的观众,你们每天都在这座城市奔忙,你们每天都在为自己的社区做贡献。你们怎样能让自己的社区变得更好。让身边的人活得更好,让你身边数以百计的人活得更好,这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所在。」

  一位美国的女足教练则这样总结她的成绩:「进攻线上的主要得分手。三次操刀主罚点球,冷静果断,球路刁钻,是这次世界杯夺冠的最大功臣之一。最后她本人同时收获了金球奖、金靴奖,这在世界杯历史上也属少有的成就。」

  这个画面也把美国女足多年来的困境与战斗一下子拉到全世界面前——她们一直在争取同工同酬。比起获得世界冠军,这场战役也许更难。但这一次至少证明了,大多数公众站在了她们一边。

  梅根 · 拉皮诺带领的这支队伍,被评价为历史上政治与社会议题最浓重的一支冠军球队,她们常常将超出竞技范畴的话题带进赛场,不仅包括同工同酬,还有性别平权和LGBT。她们是一个稳定的团队,彼此开放,主教练吉尔 · 埃利斯说:「这个团队有非凡的专注力,而且我们都支持对方。」

  2016年,她多次在奏国歌时单膝跪下,以此来声援橄榄球队员科林‧卡佩尼克发起的、对种族歧视和警察滥用暴力的抗议运动。她也是第一个加入该运动的非黑人职业球员。而在本届法国世界杯上,她拒绝赛前唱国歌,也不把右手放在胸口,以此抗议美国政府的种族和性别歧视。

  那年的「最有价值球员」卡琳 · 詹尼斯说,当时人们总是问她:「你就是那个足球运动员吗?」她总会回答:「不,我不踢球。」她隐藏自己有运动天赋的事实,因为当时这并不酷。

  一头粉紫色头发、34岁的美国女足队长梅根 · 拉皮诺在赛后说:我想我们应该不用再问「我们值不值得」或者「我们应不应该同工同酬」了;我们应该开始下一步,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做?国际足联可以做什么?

  就像20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对世界足坛的统治力一样,一代代美国女足在这漫长岁月里,也从未停止过对公平薪酬、安全的比赛条件和社会公正权益的争取。这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,甚至可以说是这支队伍的传统。

  从职业生涯的第一天起,队长拉皮诺就风格鲜明。2011年对阵哥伦比亚,她打进自己的世界杯处子球后,就借用场上的麦克风唱起了经典老歌《生在美国》,她借这首抨击美国社会问题的歌,表明自己不屈从于主流社会的立场。2012年,她在一次采访中公开出柜,去年更是与同性伴侣、美国女子篮球运动员苏 · 伯德一起登上美国《ESPN》杂志的特别版封面。

  女足的18名主力队员,每人只有10.1万美元的基本年薪。如果入选世界杯阵营,再得到1.5万美元,此外必须打进前4名,才能得到奖金,冠军也不过是每人7.5万。而男足,入选世界杯阵营立即获得6.875万美元,之后每场比赛都有奖金,就算输球都将获得4千美金。如果夺冠,每人都将有接近百万的奖金。

  1991年,美国女足第一次参加世界杯。当时男足队员出行,坐豪华大巴车、住旅馆。而她们坐的是小巴士,住的是有蟑螂的农舍。她们穿着男队员的旧衣服,每天领10美元的工资,但最后——拿了世界冠军。

  《纽约时报》这样评价她——「拉皮诺也许已经成为我们这个时代的代表性运动员。穿着一个日趋割裂的国家的队服,为一个不分裂的球队踢球,无畏地、毫无歉意地要求自己取得优异成绩,并受到他人公平公正的对待。」

  美国女足多年来的斗争,也激发了其他国家的改革。荷兰队已设定目标,到2023年实现男女队员的薪酬公平。阿根廷和哥伦比亚的球员公开了对女球员的不公平待遇和微薄工资。挪威的球员们要求——并赢得了与他们的男足同级球员的同工同酬。

  另一些值得对比的细节是,在7月7日,美国女足第四次获得世界杯冠军的同时,美国男足在芝加哥举行的中北美加勒比海金杯赛中,输给了墨西哥队;在这次女足世界杯,美国女足以13:0的大比分战胜泰国,这是世界杯历史上一支队伍进球最多的一场比赛,比美国男足从2006年起在世界杯上的进球加起来都多。